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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09 夜行
超市买罢什物,出得门来,已过夜里十点。甫出熏人欲晕的足量暖气,扑面而来一阵夜风,微带寒意,清新可人,顿生亲近之念。决定徒步回家,算不得壮举,路途并不遥远。 周日晚上,行人不多不少;衣袋里的随身听忘记丢下,倒适逢其便。正是Smashing Pumpkins的Blue skies bring tears,熟悉的曲调;拇指反勾拎袋于肩后,一手插兜,最闲散的散步那种步速,虽头顶没有蓝天,同样也毫无淌什么眼泪的打算。 大家伙儿都忙,出国、生孩子、养孩子、照顾老人,不复当年聚啸山林自在逍遥。从惴惴然的忙碌里抽身片刻,幸而能有此刻略显装嫩的悠然,就算孤身一个,也不算失了本意。 不知何故被蓝天卯上,Pink Floyd的Good bye blue sky紧跟着从耳机流出。想不动和平与战争的大道理,有时发狠,娘的让丫们打一场才好,省得这般微澜死水不利落。但谁去流血献身,知识分子永远不是革命主力军,谁也不比他们更清楚。 什么都改变不了,过去死很多人,将来会死很多人,不过如此,我们自己也将死去,我们此刻附身的一切也将死去,永存的或许存在但永远独立于我们。 摘下耳机,风声很大,仍并不冷。 有人在遥远的某处醉话,温暖又沉重。 October 03 安定社会及其它这个秋天早上,窗外清朗亮堂,温度湿度适中,好季节的假日,楼下的马路莫可明道地溢着叫人心情轻快的舒缓气息,对面小区阳台合力晒被子的年轻夫妻,仿佛也笑容温和。
不得不承认,这是颇适合某人结束偷鸡摸狗生涯的佳日,猥琐大叔不再是社会不安定因素,大小闺女的安全环境进一步得到提高,让我们实心诚意为他祝福!
(画外众人合唱:子曰,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鉴于被偷了钱包及所有证照(丑甲插唱:所~有~的!),并且被小没良心的无情抛弃(丑乙念白:就像扔掉一只破鞋,嘿!),某匪很想越众而出,在一片不知所谓的嘈切中,以低沉浑厚的男中音开始浅吟低唱:
我不再,不再,不再,我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啦,啦啦,哦哦,呃,嗷……
但是很多鸡卵子飞在空中了,白花花煞是好看,打在头上却一定痛杀,只好pause and rewind。
说什么,可说什么呢,假如全世界的宅男都在听粤语老歌——
“离开书店o既时候我留低o左把遮,
希望拎o左佢返屋企o个个,o系你啦”
或者全是枯草少年,一起跟PunkGod来——
“我们不相信公安,我们不相信警察,
我们相信杨佳,我们相信杨佳”
然而二杆子编剧实在唐突,剧情安排一个穿制服的家伙走上舞台,他细皮嫩肉而膀大腰圆,在观众狂热的叫好声里,像拎小鸡一样带走了歌手。
“咔,哒哒,哒哒……”猩红的大幕从舞台两边缓缓合向中央,投影打出字幕——
“从此,猥琐男和辛劳女,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再会!”
(画外音:东风恶,西风烈,由于长期偷鸡摸狗,难以适应,他们过起了并不和谐的性生活……敬请期待本剧AV版!) September 05 杂感时值初秋,凉风徐来,偶或有雨,螃蟹露头,一年好时节。 身居故地,感若旅次,希图有之,困蹇有之,不妨乐吼吼。
坐中从前英豪多,近年大半死透透。 美女曾如积雨云,多已从良嫁男人。 冯唐曰:活着活着就老了 June 29 在倒下的那一刻下午去踢球,跑到快要吐,不晓得因为三十岁,还是夏天里最炎热一天。
有点怀念盐汽水,外国美女,以及树林里的微风,它们在几百公里外,因想像而愈加美妙动人。
有些东西,也将成过往片段,比如彩色喷泉,烟火,湖水里游船,做工精良的明信片。
在倒下的那一刻,子弹穿透肩膀,不是致命位置,有些疼,我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大概要躺倒一下子,然后再拍拍灰尘站起来。
由于还在躺着,我看到天上漂浮的白云,地球在背后转动,世界比正常看到的美好。 June 06 装嫩
老马的夏天,本有许多回忆的,但快要忘了干净,诚如风化的岩画,彼时殚精以作的艺师认为亘久不褪,到后来却连石头都烂光。
牛仔裤、T恤,运动书包,不过回光返照的装嫩,青年已死中年未立,耳边吵吵“我感到我有一个强大的祖国”,伟大光荣的理想在马桶里急速旋转下沉。
猫郎三叹了口气,用低沉克制的声调追忆那年大排档里喝下的啤酒、卖花小孩子、破碎音乐等细枝末节,一如记录片里搜罗的旧影像,带着制式不同的横纹杂点,潮湿引致的杂音,片角简直清楚刻着“资料”二字。
资料的主角蜷在公交车后座,看外面太平的街市。像大多数经历时代变迁的中国城市一样,满眼是莫名其超的水泥混凝土建筑,到处悬挂着蓝色红色铝合金招牌,他们把旧时代的一切当成废墟,然后建立起了新的废墟,有时你不得不感叹这是何等的伟业。
露出大腿和肚皮的女子们,抹着浓得如同油画般的妆,就在中学旧址的附近,那一片尤其废墟的街面房门口招摇,她们倚门而立,神色淡然,路过的白发老人几乎扭歪了脖子。透过炎热和尘土,你闻到人类最本色的气味,你心驰神往,或伪装成卫道士义愤填膺,但无法改变这一切无匹地般配着这个城市的气质的事实。
回光返照的装嫩也需要进行到底,你拽出旧MP3,挂上耳机,Play…… May 22 [转贴]许知远《一个国家的悲伤与勇气》《一个国家的悲伤与勇气》 许知远 出处:FT中文网 2008年5月22日 链接:http://www.ftchinese.com/sc/story.jsp?id=001019528&pos=0&loc=SECTION 我可以坦诚相见,因为我与这些爱国者不同,我并不为我的国家感到惭愧。我可以把她的麻烦都公之于世,因为我没失去希望。中国比她那些小小的爱国者要伟大得多,所以不需要他们来涂脂抹粉。她会再一次恢复平稳,她一直就是这样做的。 ——林语堂 一 去年8月到9月,我与几个朋友在一起旅行。路线是不确切存在、却充满了象征意义的。从黑龙江的爱晖出发,一直到云南的腾冲。在地图上,这是一条斜线,一位叫胡焕庸的人口地理学家在1935年创造了这条线——爱晖-腾冲线,它也被称作“胡焕庸线”。以此线为界,约有94%的人口居住在约占全国土地面积40%左右的东南部地区,6%的人口居住在60%左右的西北部地区。 出生于1901年的胡焕庸是典型的“五四一代”,他先后在东南大学和巴黎大学接受教育,像同时代的很多人一样,他学习现代知识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被当作拯救古老中国的手段。 但是,如果你都不理解自己国家,你能够帮助她吗?鲁迅不是在1927年说我们是“无声的中国”——“我们受了损害,受了侮辱,总是不能说出这些应说的话……反而在外国,倒常有说起中国的,但那都不是中国人自己的声音,是别人的声音。” 胡焕庸相信人口与地理是了解中国的重要角度,地图上这条斜线不正说明了为何中国是如此的拥挤,人口的压力这样大。深入了解自身,既有助于我们对现实的判断,也能从我们昔日的经验中获取某种精神与智力的鼓舞。所以,林语堂在1934年手不停歇的写作《吾国吾民》——中国历史悠长,曾经无比辉煌,也有很多弱点,但它充满了韧性,总是能从挫折中复原;所以历史学家雷海宗在卢沟桥事变发生时,完成了《中国文化与中国的兵》的主要部分,他将1937年的抗日战争,比作将近1600年前的淝水之战,上一次战争标志着中国的再生,以南方为代表的新文化主导了中国,而抗日战争刺激了中华民族的觉醒,他多少相信这次战争是一剂泻药,帮助中国摆脱痼疾,重新获得勃勃生气。 这些片段总是让我动容。他们让我看到了一个国家、一代人在面对巨大挑战时所做出的反应的热忱、丰富与深沉。他们的洞察力超越了时间,以至于70年后,仍滋养着新一代人。 今天,尽管经过多次移民,我们的人口分布仍遵循着胡焕庸线的划分,而70年过去了,没有著作比《吾国吾民》更诚实与美妙的解说中国,其中很多判断似乎是为这个时代而作。 地图上的斜线,不可能成为真实道路。我们的旅行大致沿着它进行,乘坐长途公共汽车我们经过东北的黑土地,在山西浓重的烟尘中穿行,在秦岭中绕来绕去后抵达了风物不同的汉中,然后从川北的绵阳到成都平原,最终进入云南……我们路过很多小城,和形形色色的人谈话,我迅速忘记了试图通过这条胡焕庸线来了解中国本质的宏大愿望,但是和这些不同土地、不同人的接触,却带给我某种更细微的触动——他们每个人都经历着时代的迅速变迁、种种的社会运动,20世纪的中国被各种灾难与实验截成了很多不同的段落,人们必须顽强的在其中寻找平衡,为自己创造更大的空间。那个古老中国很多特性在他们身上存在着,他们勤劳、忍耐、富有韧性、随遇而安,另一方面,最近一个时期的气质也改变了他们,他们渴望各种“新生活”、不害怕流动性,甚至胆大妄为,也不再能做到精神上的自足…… 这次旅行或许浮光掠影,观察或许不够深入,我试着打破在我的头脑正在形成的某种僵化。生活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你很可能被书籍、互联网、咖啡馆里的谈话所封闭起来。你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但是很有可能你只是接受了某种狭隘的信息;即使你知道了,但由于没有亲身的体验,你的知识与理解则流于抽象与苍白;你或许有一个宏观的框架,却没有细节可以补充。双眼、双手与双脚的感受,与电子屏幕很不同。 一个人与一个国家的感情,不是来自于抽象的名词,而是来自于具体的人、山水、食物的味道、对往事的追忆。在很多时刻,一个人对于一座城市念念不忘,是因为他曾爱上那里的一个姑娘,他的年少时光是在那滴水的屋檐下度过的。也因此,每个人对于他的国家的感受也该是不同的,它既具体又复杂,或单纯或浓烈,一个国家和她的人民,就像是一棵大树和她的树叶,树叶吸收类似的养料,树叶的形状相像,却永远不会有相同的两片叶子。 二 绵阳的北川县是这次旅行中的一站。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记得那冷冷清清的街道,我坐在北川县的县志办公室内,和一位县志编纂者的闲谈。那是个气氛沉闷的办公室,有着典型的机关气氛,黄色的写字台,绿色的文件柜,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年轻文员正安静打着字。那位县志编纂者——真抱歉,我忘记他的名字了——则和我们谈着北川县的变迁。他就是那种我在旅行中经常遭遇的中年地方知识分子的模样,一开始羞涩、谨慎,但当谈话展开时,逐渐变得兴奋、并对自己的知识充满骄傲。他说起了自己如何在文革之后考上大学,如何放弃了在绵阳中学教书的好机会,他也向我展示了他刚刚编辑出版的厚厚的地方志,似乎是对他被迫偏安这种小县城的境遇的某种补偿。在谈话时,我偶尔向窗外看去,几个老太太一直坐在街旁,她们的藤椅和她们的年龄一样老。然后,这位业余却热忱的历史学者,还带我们到办公室对面的新政府大楼的广场前,一座大禹的铜雕像正矗立在那儿。这是座新的县城,带有中国很多新建城市的特征——平庸、廉价的簇新,看不到历史的痕迹。 和途经的很多小县城一样,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了。但是5月16日的下午,我又来了。 在从成都前往北川的路上,我想起这位喜好写散文、读历史的仁兄。在途经安县时,我们的车被拦下。拦车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小平头,而女人则是碎花紫色底的衬衫,脑后扎着马尾辫。他们的表情既平静又焦灼,黑黑的皮肤上皱纹深深。我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四川话,大意是,他们住在北川县的一个山里村庄,地震发生后,他们被转移到绵阳的体育场。但是,他们的18岁女儿是正在北川中学读高二。昨天,他们找遍了绵阳的医院,不管是生者还是死者的名单中,都没有女儿的名字。现在,他们想到北川中学的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在说到女儿时,中年女人平静的面孔突然扭曲起来,她开始哭泣。但哭泣的时间持续的很短,随即转为平静了。一路上,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一言不发,眼睛只是盯着远方,迎面的风吹来时,她的眼睛眯起来。 通往北川的道路拥挤异常,我和同事先下了车,徒步向上走。最终,我们抵达了北川中学。进入用黄色瓷砖砌成的窄窄校门,我们看到了一片忙碌与混乱,连成一片的蓝色帐篷,绿色的军人、白色的医护、橙色的消防队员、深蓝色的专业救护队,还有各种颜色不等的受伤者、志愿者……它也是北川县的救灾指挥中心。 校园中心是一大片废墟,4天前,它还是一座6层高的楼房,一群少年还在它前面的操场上嬉戏。如今,五台吊车正巍然矗立在那里。我走到废墟的边缘,踩在破碎的混凝土块上,发现在灰色的硬梆梆的碎片之间,是各式各样的课本。“优化的设计”、“思想品德课本”、“中国历史填充图册”,我不知道如今课本已是这样的大开本的。有两队救援者正在忙碌,一个巨大的水泥柱被吊起——围观者散落在周围,他们中的很多是在等待废墟下的亲人和朋友的突然出现。人们都带着口罩,既是为了过滤掉灰尘,更是为了隔离蔓延在空气里的尸体的腐臭。 距离地震已超过96个小时,也就是幸存者生还的可能性已迅速减小。救援者的动作缓慢,如果你在现场,就会发现在水泥板中将一个人救出是多么的困难,大型机械经常帮不上忙,而用手挖掘又太困难与缓慢。我的同事在一个废墟中心处看到了堆放的、尚未被清理的尸体,柔软的肉体被包围在灰色的、冷硬的混凝土中。 我又碰到了那对夫妇,他们也徒步走上来了。妻子向我微微一笑,但是一脸茫然。他们那样无助的看着废墟,他们该向谁去询问,我的女儿在哪里?她在废墟下?还是已被收走?现场混乱,被挖出的尸体面目早已模糊,不幸的父母是那么多,谁也帮不了他们。 我身旁,一个穿着浅绿色的T恤、瘦瘦的小伙子摘下口罩,问我是不是记者,然后突然开始给我讲他的故事。四年前,他毕业于北川中学,现在绵阳的一所大学里读书。他的父亲被埋在县城里,生还无望。“北川的下一代都没了”,他突然感慨说,“从幼儿园到高中,不知以后怎么办。” 从北川中学出来,延盘山公路而下。从山上滚落的巨大石头不断出现在眼前,从它们旁边绕过时,令人不寒而栗。远远的我开始看到县城的废墟,像是一片倒塌的积木。路上,是形神涣散的灾民,他们正赶往北川中学附近,然后等待被运往绵阳。还有一小队一小队的军人,他们年轻而疲倦,其中的一些正背着老人,或抱着走不动路的小孩子。 当我走到县城时,远望像是倒塌的积木的房屋,甚至开始变得更不真实了。它是意料中的面目全非,但是当它真的摆在眼前时,仍有一股超现实的味道,它们的大部分只能看到残余的一角,或干脆像是一堆水泥材料零乱的堆在了一起,一些保存相对完整的楼房则大角度的倾斜着,保持着暂时的平衡,仿佛一阵风吹来,它们就将轰然倒塌。到处都是巨大的黄色山石,在其中的一个下面,我看到了压成了片状的汽车,另两个巨石之间的微小缝隙里,是一个小孩子的脚,上面是红色的小鞋子。在县城中心的北川中学新校区,则完全看不昔日的痕迹,上面堆了一层又一层的巨石。唯一可见的是仍旧飘扬的国旗、一个歪斜的蓝球架,和白底黑字的校牌。 去年8月我走过的街道早已难辨。最终,我找到了那个下午聊天的办公室,它已严重坍塌。而在它对面的崭新的县政府也只剩下废墟了,广场上的大禹像倒在地上,依旧昨日的坚毅神情。广场上矿泉水瓶、废纸、各式垃圾、还有带着血色的棉絮——它是用来裹尸体的。“昨天,这里排着几十具尸体”,一个摄影记者走到我身边说。 县城空空荡荡的,散发出一种巨大的悲痛和疲惫之后的散漫,一些士兵坐在马路中央,一些人走向另一个方向,偶尔有一具尸体被抬过,一位消毒人员正在上面喷洒消毒液。仍有救援者在营救,但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在空气里飘荡。人们担心不远处的堰塞湖可能会崩溃,瘟疫可能蔓延……我不知道地方志的作者的踪影,也不知道他日后的继任者该怎样记录北川县在2008年5月12日这一天? 三 自从5月12日以来,我的情绪一直在摇摆。一开始,我无意加入那个迅速蔓延的悲痛与同情的潮流,因为很多情感是不需要立刻表达和证明给别人看的。我甚至犹豫作为一名新闻记者,是否应该立刻冲到一线,一方面现场经常让我感到无力,另一方面我也警惕自己成为一名职业“经验收集者”——看,在那个重要历史时刻,我在现场。我像所有人一样被电视画面与互联网上的照片所触动,却不清楚我该怎样理解这一突然性的事件。 在前往北川时,我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灾区的骇人场面。我的年轻同事们,平生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尸体。在深夜,他们坐在废墟旁,看着少年们的尸身被一具具挖出来,排列在他们身旁,夜晚的空气里有浓重的腐臭气息。 我不知道他们内心被怎样触动,这场景会对他们未来的人生路产生何种影响,这是他们一直欢乐、平稳的人生中遭遇到最重大的事件吧。我相信,这感受一定是复杂的,它不会仅仅是悲痛与同情……我记得5月15日的都江堰的傍晚,有着灾后的宁静,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面对着一所楼房的瓦砾平淡的对我说,她的妹妹就在下面,已经三天了,而救援队暂缓了工作,看起来希望不大;而在另一处临时帐篷旁,一家人兴奋的给我们讲解他们幸运的离开映秀镇的过程,外公与外婆却滞留在那里,但他们说起亲人,却仿佛在说起不相干的人;而隔壁帐篷里正传出的麻将声……我们对于死亡有一种特殊的态度、甚至是豁达,在很多地区,除去颜色,葬礼和婚宴没有太多的区分。不是说我们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民族,而是我们有自己的方式,这方式则与漫长的传统、特殊环境有关。 对我而言,让我心头最为酸楚的,不是那废墟般的城市,不是巨石下露出一只儿童的脚,而是那个前往北川中学寻找女儿的中年夫妇。他们的表情大部分时刻是平静的,有一种在乡村可以普遍见到的木然,那与艰辛、单调的生活有关。他们有大女儿在上海工作,北川中学的小女儿也在准备考大学。教育是他们改变生活境遇的最可依赖的方式。这对夫妇话很少,可能是过去两天的焦虑已让他们无话可讲,也可能语言从来不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当因为封路,我们的车堵在路上时,他们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那里安静等着。而到了现场,他们看起来那么茫然、无力。多少世代以来,中国的普通人不就是以个体的沉默、忍耐来承受社会的变迁与系统的失效的吗? 当我再度回到北京,通过电视机与网络来了解灾情时,对北川县城与这对夫妇的生动记忆,开始被各种信息所冲淡与淹没。在电视与互联网上,那些画面依旧:倒塌的房屋、成堆的瓦砾、绿色军服的士兵、橙红色的制服的救援队、踊跃的志愿者、担架上受伤者、温家宝总理焦虑的面容和动情的讲话、还有那些感人至深的场景与故事——一位老师用自己身体压住四位学生;一位医生一心在救助伤员、却无力去寻找自己被压在废墟中的孩子……“众志成城”、“万众一心”、“心连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口号,此起彼伏,还有在网络上流传的诗篇——如果它也被称作诗的话——被一遍遍的朗诵。 灾难的情绪进入人们的客厅,在餐桌上出现,在公司的格子间里,在出租车上,飘荡在空气里,人们的叹息中蕴涵着某种亢奋……它的高潮一幕在5月19日下午2点38分开始的全国性默哀出现。 那时,我在北京东区的万达广场,在林立的高楼中的空地上,来自一家证券公司的员工正整齐的站成四列,其他一些人则散落在周围。那种我很少听到汽笛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沉默着,除去不远处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人,他似乎对突然到来的声响和人群的沉静不知所以,尴尬的站在那里,电话还放在耳边。 3分钟比我想象得更漫长,而且我感觉得到内心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但坦白而言,它不是来自于对灾难现场的记忆,而是来自于现场的仪式感——人们都安静和犹豫,汽笛声响又是那么凄厉。我们是个喜好形式感、却很少有仪式感的社会。形式感要求的你和别人一致,你根据别人而调整自己,而仪式则试图唤醒个人内心沉睡的一些情绪,你自发调整自己。 在5月19日—21日这三天的全国哀悼日,我心痛、无奈、几乎有些愤怒的看着,这些人类的悲剧、很多人在面对悲剧时被唤醒的同情、善良、慷慨、助人精神,开始被滥用与利用。 如果你打开电视机,会发现几乎所有电视台——不管是中央台还是地方台——都在播放同样的地震新闻节目,所有的报纸都采用了黑白印刷——上面都是“国殇”、“天堂”这样的词语。而在人们的谈话里,“高尚情感”中开始不断加入了令人不快的元素——比起沙特阿拉伯的6000万美元,美国的50万美元太少,排列了跨国公司的“铁公鸡排行榜”、冯巩比姜昆更慷慨——于是,那个被很多人痛恨、希望能够被悲剧荡涤掉的无比简单、功利与庸俗的价值观,顽强的再次出现了。 与此同时,另一些亟待需要展开的事情却迟缓未动。距离灾难发生已经10天了,但政府与公众的情感与理智似乎停留在灾难的最初阶段,甚至有一种更为集中和一致的趋向。 最初,我理解并深切的感受到这种情绪。一场重大灾难,就像一场战争一样,能有力的将人们团结在一起。突然之间,所有的阶级、财富、性别、职业、智力、性格的差异都暂时消失了,人们感觉到空前的平等,也觉得自己是更大群体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找到了明确的归属感。人们抛弃掉日常的庸常、斤斤计较,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获得了更大的意义。就像一位年轻记者在绵阳欣喜的发现了“灾时的共产主义”。这种热情富有感染力,但是注定难以长久,这并非令人叹息,而是根深蒂固的人类特性。 而真正让我忧虑的是,事情已持续至今,但所有的媒体却开始用同一个口径说话,而且所有的私人记忆都变得一样,所有的悲痛情感都被引向“国家真伟大”,所有的悼念、慈善活动都可能变成了被形式化的集体行为时,所有对灾难更宽广和更深入的探讨都缺席、只有一种单一的悲痛,这样的复杂的人群、复杂的社会面对这样一种复杂的情况时,所有人却是“万众一心”…… 这些倾向蕴涵着我们时代另一场严重的危机——我们情感与理智上的双重匮乏。 我们都记得王小波关于芭蕾舞“天鹅湖”的例证,再美妙的演出,如果重复让你观看200遍,最初的美感会迅速淡化。同样的,那些悲痛的灾难画面、感人故事,经过60个电视台不间断、不断重复的播放,它也会让人产生异样的感觉。更何况,那些故事与情感的维度又是那样的单一——总是悲痛感激与高尚,仿佛一个个丰富的个体,都被抽象成某种精神。 这种个人故事与记忆的被抽象有着显而易见的后果——每个人、每种感情都是可以被轻易替换的。在此刻,如果你需要的是一种“勇敢”,那么你可以寻找这个例证;那一刻需要的是“惨烈”,你可以寻找到那一幅画面……至于,这些具体的人是谁,意味着什么,则反而可能被忘记。 这种抽象与被替换感,在普遍的公众情绪中也是如此强烈。对分裂的仇恨,可以被替换成爱国主义,对于西方的蔑视,可以立刻变成“为祖国的崛起而读书”,对于灾难的悲伤,也同样如此。在5月19日的默哀中,超过一万名人在天安门广场上高喊“加油四川!加油中国!”,不是说,为我们的地区与国家打气不对,而是对于死者的悼念与对国家的拥护不应该被混淆成同一回事。前者是对生命本身的敬意,它与其他因素无关。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既没有尊重遇难者,也没有尊重我们自己的内心。 如果这种替换一直持续下去,我们就会发现我们难以相信任何东西。造成这种倾向的原因很多,但很有可能,难以诚实的面对自身是最初的肇始原因。 就像我在第一部分所提及的,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一棵大树上的树叶,我们具有相似性,却永远不会出现两片相同的叶子。这也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方式来感知外部世界和自身,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对于某一个妈妈来说,繁华的王府井是商业中心,而对于他的3岁小女儿来说,那里则是一个到处是腿的地方——她太小了,只能看见好多大人的腿。 同样,对于一个人的祖国,每个人感受也不同,表达感受的方式也不同。辜鸿铭通过褒扬孔子哲学、女人小脚和嘲笑欧洲人来证明中国的优越性,表达自己对中国的情感;而鲁迅则是通过不间断的批评,你能说前者比后者的更爱国,情感更深沉吗?当中日战争陷入胶着时,你不能要求沈从文、林语堂,或是西南联大校园里的学生杨振宁、李政道都到前线去;而今天风靡一时的作品《未央歌》,谁也想不到那是烽火岁月的记录,对于鹿桥来说,年轻人的友谊、爱情和幻想,更重要…… 这些感受与思想的不同,使我们的国家保持了丰富性,它既为现实生活提供了多种可能,也为未来的生活提供了更多的参照和鼓舞。我真想象不出,倘若十年后(或许只要一年后),倘若人们想要更多的了解2008年5月12日这场地震,他们能找到什么资料——那浩如烟海的信息,都是雷同的,都是浅层反应,普遍缺乏个体的独特性与生动性……因为,人们不敢于、或经常忘记了诚实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一个人对于别人的悲痛无动于衷,令人心痛,甚至可耻,因为他失去了感受力;但倘若一个人假装别人的悲剧就是自己的悲剧,用和别人一样的话来表达自己的痛苦,那么他同样是可疑的,他可能既虚伪又内心苍白…… 四 我不知道这些质疑是否不合时宜,它正是我此刻的思考与感受。阿尔伯特·加缪在1958年致友人的一封信里曾写道:“如果一个人写作只是为了证明一切都搞砸了,那么他索性保持沉默。”我理解他的感受,写作,就像其他艺术与思想活动一样,应该给予人们以希望。但是,同样警惕的是,我们该给予的希望,而不是幻像,前者激励人们,后者麻痹人们。 这场地震既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它同样给予我们一次重新审视我们自身、我们的社会与国家的机会。人们对这场灾难做出的反应,像是这个国家的巨大的横切面,从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我们的面临的巨大问题,这些问题在日常生活中是被遮蔽的。 这场悲剧也赋予了我们的国家、每个个人以某种新的情感资源,借助这种资源,我们可能打破昔日头脑的禁锢,或是进行某种新的探索。 一个国家勇气不是表现在,当他跌到时,立刻爬起来拍着胸口说——我没事,我很坚强。而是他会思考,为何我会摔倒,如何能够避免下一次,不因为同样的问题再摔倒。这种思考注定是痛苦而不安的,因为正视的自己的弱点总是让人不安,但它值得一做。 转贴后记
许知远的文字过于感性,往往令人忽视内在严整的逻辑,就像容易被小瞧能力的职场尤物。然而感性的文字,又是许所热衷的当代民族心理探讨的某种有效的方式,比如不嫌其繁的细节描写,很自然地将读者引入预设的心理情境之中。
许的这篇作品,抛开卖弄的花枪以及刻意未尽的意思,算得上大灾害之后一个所谓精英阶层知识份子反思的大成之作,对某些深层心理的分析也相当到位和得当,值得细细品味。
ps,转贴时修改了几处别字,其余并无删改。 May 20 不敢满足,别忘记他们,以及美好的生命A
今天,我听说他们降下了旗帜,停运火把,在防空警报和鸣笛声中,一群穿黑西装的人站在建筑外紧盯镜头,播音员拿捏腔调,千篇一律的电视频道。 有人满足了,说Finally,这是对生命的尊重,是网络的胜利,云云。
而我在这里想对朋友们说,请你谨慎,请你千万不要轻易满足。因为——
在倒塌了无数学校,仅倒塌三所乡镇政府楼,至今没有明确说法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国外救援力量迟迟无法获准入境,耽搁了最宝贵的救援时段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抗灾最紧要的关头,仍然坚持传递火把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一个远隔大洋的美洲国家之后,灾害发生国才宣布举国哀悼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媒体还在将主要镜头分配给领导人,配以小民感恩戴德的夸张表情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人们热衷于捐款数额排行榜,并评头论足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强制捐款大行其道,爱心成了变相摊派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伴随着大难,诈骗短信满天飞舞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一个本该沉痛肃穆的场合,人群狂热呼喊“中国万岁、中国加油”的时候,我们不敢满足。 在我们表达意见的任何一个网站,随时可能被不出具理由地屏蔽的时候,我们怎么敢满足?
降旗了,哀悼了,是好事,但也仅此而已,这不过是一场“全民化的将这场灾难仪式化的努力”。我们离真正的尊重生命,真正的网络胜利,还遥远得很。
或许我们中很大一部分人的爱心和激情,会在长达三天的仪式中,由于经验的缺乏,准备的仓促,以及底蕴的不足,渐渐消退成难以言说的负累,紧接而来的就是淡漠和遗忘——这不是危言耸听,谁还记得缅甸的死难者,山东的死难者,10年前印尼的死难者,19年前广场的死难者?
但请别忘记那些在灾害中的,压在废墟下动弹不得的生命,他们与我们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民,境况何其相似,而又何其差之千里。他们在那种情形之下,仍在为生存而奋斗,为未知的明天而坚持,我们又如何能放弃对一个更美好的生命,更美好的明天的追求?——这正是我在这里大煞风景吹毛求疵的缘由。
请无论如何不要忘记他们!
B
那天倒是难得的颇孤独的一天。 在公园里头,看到老人们闲坐,唱老歌,拉着手风琴,忘记头顶上呼啸的风,生命这虚无的玩意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质感,美丽而写实。 May 13 远离震中
这个春天在呼吸、欲望以及食色之间倏忽而去,猫郎三也日渐消瘦。
“这并不是我曾经识得的那个旧城了,”它小心翼翼踩过栽种仙人球的花盆盆沿,转头瞧瞧那人,想了想补充道,“你也并不是我曾经识得的那个你。”
那人浑身乏力,卧于地板,闻言只得报以苦笑,肚腩渐具可堪晃动的模样。
“我俩像是某种被后天分开的合体,各执一端地生活,以至一个是猫,一个是非猫,但偏偏彼此厮守,不离不弃,你说可笑不可笑。”
猫郎三继续它哲学的陈词,然而听者已沉沉睡去。
风自北而来,阳光灿烂,这几天里,城里将漫天飘起梧桐树的絮末。 February 16 暖意深夜,凤阳县城的一个网吧,来客稀零,灯光晦暗。
坐在这儿,喝罐装咖啡,抽着卷烟,耳边隐隐传来淮河流域的方言,时辰在袅袅腾起的烟雾里一点点挪动。
不大清楚因何而来,亦不晓得如何方可脱身离去。
洪武皇帝的英雄时代在七百年的风尘后,落下这一座灰蒙蒙的小城,中都,龙兴,掩于花鼓手难解的腔调之中。
而到底连花鼓手也难觅了,只瞥见街角貌似非良的KTV,门口那只好冠之“色绝”的女子,仍在农历正月的夜风里招摇。
我想,实在并无可堪追忆的城,或者只藏在“远呵远,脚也走不到,眼也望不到”之处罢。
时辰仍缓慢挪动,比烟卷的雾气更为呆滞。
在此刻开始想念她们,但抚暖了手机也不晓得当置以何言。
但在此刻只得默默想念她们,毕竟感到些微暖暖的意韵。
January 02 新旧之间2008到底光临,冬天仿佛给扰了好梦,讪讪舞起北风的幡子,冷得认认真真。
“冷得像地狱!”猫郎三竖起脖颈上的短绒,呼出一口白气。它说这话时,街角的工地上空,飘扬着白花花的纸屑灰末,叫人不合时宜地联想起《茶馆》的终局。
幸而新年的太阳甚是淡定,懒洋洋地爬在窗格、墙壁和地板之间,虽了无暖感,倒难得有些新鲜的惬意的气味。
姑且借这冷暖之间的些末意韵,饮一口淡白的自酿的米酒。
对于新年,小孩子大抵是喜新厌旧的,漆黑兄形容的“半截入土”的我们,倒念起旧好来。
2007不至全无挂念,某回醉后说了言不由衷的话,可见醉人未必诚实。
陶翁说“欲辨已忘言”,虽情境不对,字面上毕竟可用。
只好借这冷暖之间的意韵,敬旧年一杯淡白的米酒。
October 23 宝相端严的季节天气转凉,肤色变浅,人模狗样地穿起衬衫来,走在人群里俨然宝相端严,不再仿似民工。只可惜扭伤了脚踝,且大约是有生以来最重的一回,无法每日去美女出没之处勾连,徒呼奈何。
南宋的宗泽临死前大呼“过河,过河”,共和国的匪类盘在床头高喊“上街,上街”。然而南宋军到底没过得了淮河,匪类也到底上不得街——其实根本是连下楼都欠能力。
守家的匪男作为一名前团员,怀着伟大的研究精神,学习了团系最高领导人的数万字报告。一面发掘脑海中的填鸭主义残余,一面抠着脚丫,毫无意外地发现当年考研政治的积淀已荡然无存,同时爽利地揪下一大片死皮。
而当年怀揣光荣理想的孩子们,如今已坚定地投身营造下一代可持续革命的大潮中。据邸报,远在德国的小鱼同学也终于搞大了老婆的肚子。这让人暗暗放下一桩心事——丫某重要部位在高中时代仿佛拥有某种神秘力量般,不分场合地吸引着呼啸而至的足球,匪男甚至为此特异现象撰写过一篇流毒甚广的《蝶恋花·断阳》。
国际国内形势的最新发展,为匪男坚持的“老婆大一头,吃喝全不愁”的基本宗旨以及“后发致胜,以小博大”的战略指导思想创造了良好的物质准备条件。此时此刻,一想到这些排着长长队列,一脸慈祥红光满面的外公们,匪男便意气风发地忘却了一阵一阵连绵的肚饿。 October 06 丰富的长假这个长假,用老王赠老二的形容词来说,是非常丰富的。
漆黑的夜晚非常无聊,指望被闹洞房,却只等来一桌牌友。
小鲁强悍地喝下了霸王别姬,然后钻进麻将房继续辉煌。
豆腐过人依然风采撩人,当年的队服洁白如新,就算每每被断亦不可掩其光芒一分也。
小宋颤抖着交出了电话,对线那头的人儿软语道,“王××要跟你讲话……”半秒后反应过来老王就坐在对面,乃补充道,“王××老师要跟你讲话。”
老二同志在十年之后,继续扮演着麻桌万人骑的角色,这是他丰富无比的各项特质中最惹人怜爱的一种。
忘记了美籍华人的名字,而且忘了说那句耳熟能详的屁话,“你变漂亮了很多,完全认不出鸟”,真是该死。
以后我要是再跟小马牌神打麻将就是孙子。
小孙A和小孙B讨论着我们不懂的话题,并且合谋着下一代的勾结,相当令人不齿。
…………
小狗是非常不友好的动物,在此极度鄙视那些大量繁殖小狗并且使用空降这种极不人道的做法的杂碎们。
唱不动歌,没有志可以咏。没被早上九十点钟的太阳晒翻的人,也被四瓶白酒打倒了。
最后,最后,
蠢板在酒桌上相当不低调地说,“小陈,我觉得我喝两瓶白酒没问题。”
彼时吾正痛苦于胃中蠢蠢上涌的琼液,闻言不禁睁大了诧异的眼睛(小学作文通用句式)。
丫得意一笑,豪气万丈地补充道,“白酒不胀肚子,就跟水一样。”
一个小时之后,我在华冶后门接他们,贤淑的小黄同志告诉我,板回酒店吐了——当然,按照丫的语风,他只是泛了几口酒出来。
September 20 《太阳照常升起》台词记忆版一接近你,我就晕了。 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你到底是36岁还是46岁,看起来像是16岁…… 不怕记不住,就怕忘不了;忘不了,太熟;太熟了,就要跑。 那可是屁股啊,如果不是手摸了屁股,难道是屁股摸了手吗? 我必须告诉你,感情不是计算出来的。 这地方,陌生。 你这么做,是要出人命的。 没事儿,拆了就好……哎呀,拆早了。 可是你老婆肚子,根本不像天鹅绒。 搞对象的野鸡也不能打。——不能趁人之危。 阿辽沙,别害怕,火车在上面停下了,他一笑天就亮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听的不是表面,我听的是心声。 美丽的梭罗河,我为你歌唱。 占着茅坑不拉屎。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一接近你,我就晕了。刚看完《太阳照常升起》,急吼吼想嚷点啥,但发现对这部怪异、华丽并且超级强硬的作品来说,细致的解读将令整个事情变得支离破碎毫无乐趣。
我只想说,如果你认为自己历经淘摸的破兜里头,还揣着一星半片疯狂的余烬,或理想主义的票根的话,打上伞去电影院吧;你去寻一个靠谱的同志,要么宁可独个;你要离大屏幕很近,保证前面没有一个人,你最好能吃力地仰着脑袋;如果疯魔呓语、奔跑、晃动的电筒、轰然作响的枪声,饱含寓意的小号都没能搞穿你的话,放心,你一定会在结尾婚宴的狂欢中,搭乘燃火的帐篷布,飞越闪亮的火车上空,达成充满躁点的完美高潮——你并一定将在一遍一遍的喊魂声里,逼真体验到高潮后那万事休提的冷酷消沉。
PS,感谢Soup的梦游推荐;感谢哈mm的支持陪伴;特别感谢远在新西兰的小最同志,出于良知不用你补票钱了,同样出于良知,对你无法在大屏幕前观看的冰冷现实,教你一句片中台词:“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August 20 七夕的杂念A 以为是必然不靠谱的,其实也还算勉强过得去,观赏到跳拉丁舞的美女,巧遇在施工企业打拼的学弟,除了发现自个儿堕落到了傻乐的境界外,一切都好。
B 路上,在西藏路的一个路口,看见一个卖西瓜的女人,就蹲坐在转角,倚靠灯柱,面前排列一小摊西瓜,分袋装着。正午的毒日头下,女人头顶毛巾,眉目愁苦,隔着Taxi车窗看见她张翕嘴唇,向匆匆路人叫卖;但西瓜的品相并不漂亮,大热的天,也没人理会。好个过于写实的世绘,本叫人感觉悲凉的,幸好红灯的最后几秒,一个中年汉子穿街而来,女人凝住了神,脸上绽开笑容,伸手拉那人的胳膊,欲站起身来。 Taxi迎着绿灯向南,把路口的小小舞台抛离身后;到底是七夕,有这么个收尾,算是应景了。
C 天还是热,坐在这里缓慢地消化食物;某个意念召唤你,说你快跨上你的破电动,你要挂好电池扬声器,高悬收购旧电器的招幌,摇摇晃晃地横穿北区。 August 07 热出毛病日头算不得毒辣,空气却仿佛刚被烤过,罩在面上,盘笼在肩头,钻进粘糊糊的内裤里面。吸力花奋力蹬车,迎着热风,大声感叹道:同胞们,此城虽大,已容不得一具干爽的臀部了。
然而同胞们已如此麻木不仁,吸力花的感叹像死潭落叶,几乎最细微的波纹也未激起。他们忙着紧抱脑袋,从马路这头滚去那头,再原样滚回。
只两只猫,拿猪头花纸折了许多精致的纸飞机,从老楼的17层奋力往外掷,仿佛春天,草坂上竞舞的蝶群,蔚为壮观。
没多久,凄厉的警笛如期而至,无数荷枪实弹的军警跳出卡车,他们黑色,神情坚毅,有条不紊地包围过来。 June 05 六月里缤纷活泼的一天A 英雄时代徐徐落幕,烟尘渐散,叛匪余孽逐个荡灭;睿智的皇帝到底坐稳了龙廷;百姓们欢欣鼓舞地在废墟上重建和谐家园。 而纪念本身毫无悬念地萎靡成某种纪念,当年可爱的精子是否已圈养成某位傻B青年。 B 双杠,吊环,夜半的球场 六月三日到底有何纪念价值 有关枣泥糕 C 修车铺的大叔和大婶,憨厚地笑着,抱着婴孩的乡下女子,也咧开了嘴角。南方六月的毛毛雨似有似无笼在头顶上,街对面阁楼的窗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对着大街上张望。 “中国银行跌了几毛了?”大叔哑着嗓子问道。 混子双手插兜,看着大街上那些人们,看着她们和他们,连同作为背景的矮屋和高楼,植物、灯柱们,在细雨干扰下呈现色块化,委实有种了不得的脱胎换骨的美丽。 这六月里缤纷活泼的一天。 May 28 大字诗集周末,路过书城,进去晃了晃。买了一本日本的社会书,两本德语材料,一本韩东的小说,另外两本现代诗集,其中一本是中国书店出的《海子的诗》。这个新的版子是海子的北大同学周易主编,第一眼觉得封面有些花哨,封面用纸也算不得喜欢的类型,但开本透着大气,字体也很大,清楚的宋体,在流行小字体的当下,这行行大字透着80年代那些自印诗集的味道。
一如往常,诗歌书总是在不为人关注的角落里。当我蹩在那儿读着海子,旁边一个穿廉价西装的貌似有些神经质的年轻人,不知拿着本什么在低声朗诵,被我还算礼貌地制止后,他不念了,但明显有点挂不住,站我身后不知想干嘛,我不予理会,良久他大约觉得无趣便离开了。现在想想,没准那也是个缺乏生活经验的热爱文学的青年呢,这样的青年如今越来越少,我大约伤害了某种值得保护的种群吧,保护他们或许比保护某个濒临灭绝的物种更有意义,但或许也更难。
我们一直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这句话每个层面的人都可以说,说得理直气壮,但具体到意义是什么,我们是否还能同样自信。
无论如何,摆放一首很喜欢的海子的诗在这里,用同样的大字体。
七月的大海
老乡们,谁能在海上见到你们真是幸福!
我们全都背叛自己的故乡
我们会把幸福当成祖传的职业
放下手中痛苦的诗篇
今天的白浪真大!老乡们,它高过你们的粮仓
如果我中止诉说,如果我意外地忘却了你
把我自己的故乡抛在一边
我连自己都放弃 更不会回到秋收 农民的家中
在七月我总能突然回到荒凉
赶上最后一次
我戴上帽子 穿上泳装 安静地死亡
在七月我总能突然回到荒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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