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ussell's profile无胆匪类的阴暗角落PhotosBlogLists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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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1 猫郎三陷入回忆你忘记了什么? 所有。 包括从那儿来? 是的,以及我曾想去哪儿。 包括爱? 是的,连一丝淡淡的影儿也不剩下。 但是你晓得自己的名字。 没错,但名字这回事,其实毫无意义。
时钟敲响12下,猫郎三蜷在工作灯的阴影里,直勾勾眼光,仿佛瞧向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总是坐在这里,不变的角度和姿势,不变的光,不变的风来的方向,甚至不变的窗外车响,我在这里无可挽回地变老;然而,在思想奔腾的那个空间,我们的故事,已演变为第11个架构,第223条勘误,第1078次修订再版;故事的结局已定,只在起点那儿稍有犹疑。” “犹疑什么?” “我们的故事,到底从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哪一个时分秒,哪一刹那,毫无疑问地开始的呢?” “何必如此精细?” “对一个回忆者而言,除了精细,他还能做到什么?” December 08 十二月的童话
十二月的朔风,没有征衣去寒,吹不醒深闺做梦的人,只得在高楼矮屋间低吟。
那日傍晚,在街角卷起的旧报纸里,不意瞥见四处翻寻的北风了。许久不见,他倒是蓬着头,憔悴了许多。 老远瞧见了我,他便慌慌张张冲上前来,牵住我的衣领,急声问道:“喂喂,你可瞧见了吗,去年我藏在这里那株草茎?” “嗤!”我忍着寒,打开他冰冰凉的手指,“这大冷的天儿,谁闲来管你的甚么草?” 北风却红了脸:“那还是在北海子旁的雪地里头,瞧他可怜,才带来的……” “唉,唉,”我冷得直叹气,“老兄,你也太唐突,既远远的带了来,怎的又不记得带回去,现下却哪里去寻?” “唉,唉,”北风也苦着脸窝在马路牙子上,一劲儿叹气。 看他委顿的样子,虽冷得紧,也不忍便走。 想起一件顶紧要的事,“哎,你今年可带了些雪花儿来?” 北风又红了脸,小声道:“都,都给北边那些小家伙给骗走了,咳。” “唉唉”,我只好一边叹气一边苦笑,“你就没一点儿长进!”
街灯慢慢地亮了,照见些影子在地上;不远处脸上黑乎乎的孩子,也瞧得清眉目了,他蹲在路边,瞪着穿行不息的车灯出神。 “你啊,以前的你,也是那个样子的。”北风没头没脑咕噜了一句。 “你倒是老样子。”我没头没脑跟了一句。 两人都沉默下来。
时候已经不早,夜色愈加昏暗,街灯亮得诡异。透骨的凉意盘在肩胛骨上,仿佛一件才浸过冰水的铁器探了进去。 我挥挥手说再见,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是想说什么陡然间又忘得一干二净的那种。北风也是如此。我向虚空里伸出手,除了更凌厉的寒意,什么也触摸不到。 影子在脚下忽长忽短,衬着灰白的混凝土路面,简直像踉踉跄跄的醉客。行至半途,掉头瞧瞧,北风也正瞧着我。 然而下一秒,他打了个旋,便消失在转弯了。 August 11 旧城 又到得旧城,许是在梦里,我浑不晓得。除却影,身边还有个是谁,也不大明白。
光线暗暗地,像是初晨,又像是夜色温柔时分;风轻巧地在面上跳舞,又喳喳笑着溜去。街音,欢笑,九十年代末的流行歌曲,嘈杂如扬声筒里的布景声一般失真。瞧见许多塑像的面孔,市民甲乙,一尊尊面容生动,鲜活异常,便立在那儿,作各自停行的姿态;待迎面过去,偏头再看,却已消逝不见。
隐隐觉到有些吊诡的了。
倒是不怕,到底心里晓得,这是咱的城。
拉了身边那人的手,便在人群里穿行。远远瞧见广场了,吊着灯笼,还有许多小小的人影走来走去,听到锣鼓声;想要过去,却总也走不到。街边倒有不少地摊,停步瞧那些什物,赝品首饰,鞋垫,盗版书,塑料玩具,自然是对着笑眯眯的塑像摊主。看中了一本书,名字叫做什么忘了,问他价钱,他也不说话,只笑着看我们。莫可奈何,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一瞧,这摊主连同那些什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场还是走不到,远远却飘来麻辣烫的异香。携着手奔过去,出溜一声却蹦出一只猫来,横在脚下,细看像极了猫郎三,还穿着小白围裙。猫翘着胡子嚷道:“素地二毛,荤地五毛。”早馋得紧,胡乱应了,赶紧挑了几样,正要下锅,猫却又嚷起来:“先付钱,先付钱!”拗不过,摸摸口袋,幸而有些猪头花纸,急急抽出一张扔去。猫接过,细瞧了瞧,却又大叫:“使不得,使不得!”茫然问它缘故,它指着上头的年份道:“此非现下的花纸,明春才好使,现下使不得的!”
有些想不通,还是顺口应道:“那你便留到明年再使罢。”
猫停了半晌,却猛地跳起来一拳击在我脑袋上,愤愤喊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等却是没有明年的。”
说完,猫便嗖地一声,连那小店一起遁去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捂着脑袋转身看看,果然,身边那人也不在了。非但如此,周边大街,店铺,人面,都倏忽归于黑暗,嘈切声响亦戛然停顿,只远远的广场灯火依旧。
脚下微微有些疼痛,却是影立了起来,稀薄的微光里,渐渐有了纵深轮廓,似是个人儿了。
顾不得诧异,却听见这影说:“我该走了。也真是奇妙,往后竟再也见不到你了。不知道最后说一句什么好。怎么也想不起简洁的字眼……”
“且住,且住!”我大喊道:“这可不是什么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影却微笑:“头一回对你说话,自然是挑最喜欢的那段。”
“……那你不会也离开我?”
“不会,只要……”
“只要……?”
“只要你记住,爱,只要你还有爱,我就不会离开你……何况,我也很喜欢你来着,即使除去是你影子这点。”
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我竟有个村上迷的影。但影说完便不再掉文,转身消逝于我脚下。
远远的广场上,忽有人燃起烟花,彩棒飞舞,冲天炮嗖嗖冲向半空,欢笑声顺风而来。倏忽而逝的光亮里,瞧见一些熟悉的面孔,身边那人也在其中,甚至瞥见自己。
我并未上前,只驻足在那里默默观赏,因为心里晓得,那是我再去不到的地方。或者正因人迹罕至,便绝不会受损了。
未几,我携着影,转身踏向来路。 July 07 高潮“然而我们这排黄澄澄的窗户高踞在城市的上空,一定给暮色苍茫的街道上一位观望的过客增添了一点人生的秘密,同时我也可以看到他,一面在仰望一面寻思。我既身在其中又身在其外,对人生的种种变化既感到陶醉,同时又感到厌恶。”
猫郎三在阳台上以喃喃自语的音度念出如上话语的时候,我不禁失笑。这一段出自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亦是我私下颇喜欢的段落,有些卞之琳的诗意,又不落菲氏独有的恹恹。只是由才八寸大小的猫郎三念来,颇觉怪异,毕竟它正伏我的肩膀上呢。
“我说,你们不相干的人类到底是身在其中还是身在其外呢?你晓得我在说什么吧。” “我晓得……但我又不晓得,只是特别的厌恶一些吧。” “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一点点毕竟是有的,我想,再少也会有,这不用瞒你。” “那就是身在其外了?” “嗯,似乎,不得不这么说。” “特别是痛苦的泪水里还有未干的欣喜的泪水?” “正是。” “像戏剧?” “如同编剧的花枪。”
“……你们人类真真不可理喻。”
“三儿,你既然晓得上面那段,那这段你晓得吗?” “说来听听。”
“人的行为可能建立在坚固的岩石上面,也可能建立在潮湿的沼泽之中,但是一过某种程度,我就不管它是建立在什么上面的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真的?” “动机正义与行为正当是两个不相属的概念,无非如此。” “Bingo!”
“嗯,话说回来,你认为他们动机正义吗?” “正义相对,而利益绝对,你教我怎生答你?”
猫郎三不再发问,我也突然间失去了发声的欲望。我们一人一猫,立在这小小阳台上,望向远处大街上的过客;可惜大家都在匆匆地走路,却并没有一位有仰望和寻思的兴致。 June 21 猫本纪·郎三之二·后不若前“十六年正月壬戌,张弘范兵至崖山。庚午,李恒兵亦来会。世杰以舟师碇海中,棋结巨舰千余艘,中舻外舳,贯以大索,四周起楼棚如城堞,居昺其中。大军攻之,舰坚不动。又以舟载茅,沃以膏脂,乘风纵火焚之。舰皆涂泥,缚长木以拒火舟,火不能爇。 二月戊寅朔,世杰部将陈宝降。己卯,都统张达以夜袭大军营,亡失甚众。癸未,有黑气出山西。李恒乘早潮退攻其北,世杰以淮兵殊死战。至午潮上,张弘范攻其南,南北受敌,兵士皆疲不能战。俄有一舟樯旗仆,诸舟之樯旗遂皆仆。世杰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军。诸军溃,翟国秀及团练使刘俊等解甲降。大军至中军,会暮,且风雨,昏雾四塞,咫尺不相辨。世杰乃与苏刘义断维,以十余舟夺港而去,陆秀夫走卫王舟,王舟大,且诸舟环结,度不得出走,乃负昺投海中,后宫及诸臣多从死者,七日,浮尸出于海十余万人。杨太后闻昺死,抚膺大恸曰:“我忍死艰关至此者,正为赵氏一块肉尔,今无望矣!”遂赴海死,世杰葬之海滨,已而世杰亦自溺死。宋遂亡。”
“这便是宋史本纪的最末了?”猫郎三幽幽问道,其时昏暮如墨,外有车走,作响如雷。 “便是如此而已,还能如何?”念完《瀛国公二王附》,我亦心下怆然,嗓中复干痛不已。
“何人作的宋史?” “元相脱脱等。” “何不遮掩其事?” “脱脱贤德,知事不可塞焉。”
猫郎三默然良久方曰:“尔等大不若前人也。” 我心下气结,偏生说不出“尔等亦大不若前猫也”之类瞎话,只得擎出腰带作势欲打。 猫郎三“喵”地一扭身,便去得远了。 June 15 猫本纪·郎三之一·虾说“人类意淫的强度总是大大超出他(她)实际所能达到的水准,梦想亦是如此。在一个人人都想做主角的时代,每回我站在街角,望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失意者的庞大虾群。他们像虾一样生活,蜷着身子,一有机会就拼命蹦达,却往往还是无可奈何地坠回菜市场的塑料箩筐;他们有貌似坚硬实际脆弱的不堪的矛,刺伤不了别人,甚至连自己也伤害不了。” 猫郎三蜷在十三香的椅子里,一边大啖香辣小龙虾,一边道出如上言语,浑不顾对面我失色的脸孔。 “因此,”猫郎三顿了顿,它扔下嘴边尤淌汁水的虾头,用两只后腿站直了身子,颇诚恳地看着我继续道:“你应当晓得,你们人类是很可笑的。至少,作为我的朋友,你应当有这个自觉。” 我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又抽出皮带将其吊起来痛打。猫郎三简直像极中国古时的穷酸书生,牢骚满腹又生性乖僻,非痛打一顿才老实。 回家的时候,在出租车里面,满身伤痕的猫郎三躺在我怀里,只有静静的呼吸,不说话。 路过街面上那些灯火辉煌的时候,瞥见它眼里闪闪的泪水。心内一软,叹了口气,我轻轻问曰:“三儿,可还痛吗?” 猫郎三并不看我,只盯着外面,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光华。我亦无语。 半晌它答非所问的说道:“于我们二者而言,蹦达亦皆是颇艰辛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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